第473章(2 / 2)
几秒前还有人低声议论最后一份礼物的模样,现在却只剩一片死寂。
所有眼睛都盯着从暗处缓缓浮现的影子——像旧胶片显影,一点一点,从黑里渗出来。
是个穿青瓷色旗袍的女子。
身段被衣料裹出起伏的曲线,像博物馆里那些细颈瓷瓶的轮廓。
脸很白,白得像浸过月光的纸。
眉毛弯,鼻梁细,嘴唇上抹着艳色,却干涸了似的凝在那儿。
睫毛很长,一动不动盖住眼窝。
而眼窝深处,瞳孔早已散开,空茫茫映着跳动的烛光。
有人倒抽冷气。
接着便是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尸——**!”
声音炸开,人群才像惊醒般骚动起来。
有人往后缩,撞翻了凳子;有人死死捂住嘴,喉结上下滚动。
整晚积累的认知此刻被碾碎了——他们信过赶尸人能令亡者行走,可当一具如此鲜丽又如此死寂的身躯真的立在眼前时,脊椎里还是窜上一股冰凉的麻意。
“哪儿……哪儿来的?”
“怎么这么……”
话断在半空。
没人说得完整。
林皓转过脸,看向站在角落的冥婚媒婆。
打更人和扎纸匠倒是平静,他们早见过这女子——她来时便坐在纸轿里,一路悄无声息。
“吵什么?”
媒婆哑着嗓子咳了一声,“不过是个没了气的壳子。
你们往后……不也都成这样?”
话音落下,那股寒意忽然攥紧了每个人的喉咙。
寂静重新漫上来,比先前更沉、更厚。
烛烟在空气里扭成细丝,缠着旗袍上青花的纹路。
女子站着,眼里的空洞望向虚空某处,唇角那抹红艳得像刚刚凝固的血。
那阵寒意来得突然,竟压过了此刻面对艳丽尸身的惊惶。
他们喉头一紧,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媒婆转过那张涂得惨白的脸,似乎满意了。
她朝停在门槛外的身影招了招手——
那具穿着嫁衣的尸身,竟真的又动了起来。
它挪进了义庄的门,一步一步,朝着媒婆的方向去。
所经之处,人们像潮水般往后缩,鞋底摩擦着砖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尸身最终停在了媒婆身旁。
这时,媒婆才向着林皓微微弯下腰。
“走脚的师傅,”
她的声音干哑得像揉搓旧纸,“这便是老身备的贺礼。”
她侧身,让那静立的身影完全显露在昏光里。”明朝末年的大户闺女,没出阁,病死的,才十八岁。
我盛唐灵媒一脉的祖师爷在清朝年间寻着了她,一直养着,当个和阴魂说话的器物,传了好几代。”
媒婆顿了顿,目光在那张青白却精致的脸上停留一瞬。”传到今日,它快要生出自己的灵性了,离尸变只差一线。
所以不必费什么力气,也能让它听些简单的指派。”
“可我们灵媒一门,终究不是专精控尸的行家,比不得赶尸匠的手段。
真让它成了僵尸,只怕就制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留在老身手里,确是糟蹋。”
她抬起眼,看向林皓时,神态里多了几分恭敬。
“不如交给师傅您。
以您的手腕,就算让它彻底尸变,想必也驾驭得住。
往后赶路看店,总能多个使唤的帮手。”
话音落下,媒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养了几百年的尸,若真能蜕变成僵,会是什么光景?
林皓眉梢动了动。
他感兴趣的倒不是这具女尸本身,而是媒婆口中那将生未生的“灵智”
。
成为赶尸人才几天,他还没见过真正拥有灵性的尸身。
——这具倒是可以留着,瞧瞧会变成什么样。
媒婆说得不错,养了这么久的尸,如今这世道确实少见。
路上有个能搭把手的,夜里也不至于太冷清;或许还能帮着照看铺子。
他没推辞。
朝媒婆拱了拱手,林皓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那就多谢了。”
说罢,他手指在虚空中迅速划了几道,随即朝着那静立的身影轻轻一点。
女尸缓缓转身,朝着侧边的门洞走去,裙摆几乎没发出声响。
细节,可以慢慢再琢磨。
林皓那些同学原本还存着几分疑虑——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他操纵那东西。
可此刻,女尸在他手中应声而动,最后那点怀疑便像晨雾见了光,彻底散尽了。
一道道视线无声地聚拢到他身上,复杂得很。
赶尸这行当,果然不简单。
如今的林皓,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寻常学生了。
林皓自然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却没分神理会。
该送的礼似乎都已送到,他慢慢站起身,嘴角挂着礼节性的弧度。”诸位厚意,林某在此谢过。”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那些身着旧式衣衫的来客,双手抱拳,神色转为肃然,“子时一过,还需劳烦各位助我一臂之力,将这义庄最后一步——‘惊鬼’——给成了。”
堂内气氛陡然一凝。
都是吃这碗饭的,规矩谁都懂。
众人纷纷正色回礼。
那位专做纸扎的老匠人向前半步,沉声问:“惊鬼的法子各有路数,不知走脚的师傅,心里可有了章程?”
旁边提着铜锣的更夫点了点头,接过话头:“仪式分轻重。
轻省的法子见效快,但镇不住大场面,适合根基浅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