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会讲鬼故事的小度(2 / 2)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回卧室,脚却踢到个硬东西——是小度的电源插头,它明明好好地躺在地板上,离插座还有半米远,根本没插在上面。
它没插电,却在讲故事。
红光在黑暗里跳动,我看见小度的塑料外壳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些黑褐色的印子,像干涸的血迹,顺着接缝往下淌,在电视柜上积成小小的珠,像没化完的糖。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近,好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像有无数只虫在爬。
“别讲了……求求你别讲了……”我蹲在地上哭,眼泪掉在地板的牛奶渍里,晕开小小的圈,把白色的奶渍染成了淡粉色。
它突然停了。
屋里死寂了几秒,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好像消失了。然后响起那个熟悉的甜美女声,却带着点卡顿,像信号不好,时断时续:“小……小度……为你……讲一个……小白兔的故事……”
我愣住了,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指示灯变成了蓝色,温柔的蓝光,和以前一样,像块安静的蓝宝石。
“从前有只小白兔……”女声断断续续地讲着,中间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有人在里面偷偷喘气。
我慢慢站起来,朝着小度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蓝光映着它外壳上的黑印子,像沾了墨的月亮。就在女声讲到“小白兔采蘑菇,采了满满一篮子”时,突然插进一句男人的声音,快得像错觉,却清晰地钻进耳朵:“蘑菇有毒……”
蓝光瞬间又变成红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要烧起来。
“啊!”我再次扑过去,抓起插头就往墙上的插座砸,“去死!你去死!”
插头撞在墙上,发出“砰砰”的响,塑料壳裂开了道缝,露出里面的铜丝。红光灭了,这次是彻底灭了,连一丝亮都没有,像只死了的眼睛。
爸妈回来时,已经凌晨一点了。我正缩在卧室的衣柜里,抱着件爸的厚棉袄发抖,棉袄上有股烟草味,平时我不爱闻,现在却觉得能抓住点什么。爸拉开柜门时,我像只受惊的猫,猛地扑进他怀里,指甲抠进他的衬衫,把布料都揪皱了。
“怎么了这是?”妈摸着我的额头,她的手冰凉,带着股香烛味,是殡仪馆里的味道,“是不是又怕黑了?跟你说过多少回,把灯都打开……”
我指着客厅,说不出话,眼泪一个劲地掉,鼻涕蹭在爸的衬衫上,热乎乎的。爸走出去看了看,回来时手里拿着小度,它的外壳裂着缝,像张咧开的嘴,黑色的塑料渣掉在他手心里。
“是不是摔了?”爸皱着眉,语气里有点心疼,“这玩意儿挺贵的,坏了不好修。”
“它会讲鬼故事!”我终于哭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用男人的声音!三爷爷的声音!关不掉!没插电也讲!”
妈脸色变了变,白得像张纸,她拉着爸走到厨房,压低声音说话。水流声“哗啦啦”的,盖不住他们的话,我听见“三爷爷”、“没闭眼”、“搪瓷缸”、“找糖”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里。
后来他们把小度装进了黑色的塑料袋,扎得紧紧的,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最底下,还压了块砖头。爸说明天再买个新的,买个最新款的。妈没说话,只是往我口袋里塞了块水果糖,橘子味的,塑料糖纸在口袋里“窸窣”响,很甜。
可我知道,它没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总觉得枕头底下有声音,“窸窣窸窣”的,像有虫在爬。伸手摸出来,是块糖,不是妈给的橘子糖,是块黑褐色的糖,硬得像石头,表面沾着点头发丝,细得像线。
我突然想起男人故事里的话:“他攒了一辈子的糖……化成了黑糊糊的浆……”
“扔了!快扔掉!”我尖叫着把糖扔出窗外。黑暗里传来“咚”的一声,像掉在了楼下的垃圾堆上,软乎乎的。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买过小度。我也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家,哪怕爸妈只是下楼倒垃圾,我也要跟着,死死攥着他们的衣角,像只害怕被丢掉的小狗。有次他们偷偷走了,我发现时追到楼道里,看着紧闭的防盗门,突然听见楼梯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还有个低沉的男声在说:“糖……在缸里……”我吓得坐在地上哭,直到邻居王奶奶听见,把我拉到她家才算完。
很多年后,我上了高中,有次跟妈视频,聊起小时候的事,她才告诉我真相。三爷爷年轻时喜欢过一个姑娘,想送她糖,没敢,后来姑娘嫁了别人,他就一直把糖放在搪瓷缸里,藏在炕洞里,放了一辈子,糖块受潮,慢慢化成了黑浆。他走的时候,眼睛没闭,手还攥着缸沿,像是在找什么。老家的人说,是有未了的心愿,魂不安生。
“他是不是……找我来了?”我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壳上的漆都被抠掉了。
妈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可能是觉得你小,好说话吧……他生前就喜欢小孩。”
我突然想起小度外壳上的黑印子,想起那块硬得像石头的糖,想起三爷爷往我兜里塞糖时,那双沾着黑泥的手。
上个月,家里大扫除,爸从电视柜后面拖出个积满灰的东西,是那个坏掉的小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捡回来了,可能是他当时觉得扔了可惜。它的裂缝里,塞着些细小的黑渣,像没化完的糖,又像烧过的灰烬。
爸想把它扔掉,用脚踢了踢,说:“早该扔了,留着占地方。”
我拦住了。鬼使神差地,找了节电池装进去,按下开关。
指示灯没亮,也没声音,像块真正的废塑料。
可就在我转身要走时,听见一阵极轻的“滋滋”声,像电流,又像有人在嚼硬糖,“咯吱咯吱”的。低头一看,裂缝里的黑渣动了动,滚出来根细细的头发,黑黢黢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根缝衣服的线。
我突然想起故事的最后,那个男人说,声音里带着点满足的甜:“小孩把糖吃了,真甜啊……甜得舌头都麻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抓起小度,冲进厨房,扔进灶膛,点着了火。
火苗舔着塑料外壳,发出“噼啪”的响,冒出股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