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筱之战(三)(2 / 2)
城楼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担忧,奥平贞昌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紧紧握着栏杆,心中满是焦急:“强右卫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援军呢?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骑着马在鸟居强右卫门身后的武田胜赖,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鸟居强右卫门的话语,似乎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来说。但他依旧抱有一丝期望,认为鸟居强右卫门只是在铺垫,接下来便会传递假消息,因此并没有立刻阻止他,只是眼神冰冷的盯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强右卫门,记住答应的事情,莫要自食其言!”
鸟居强右卫门没有理会武田胜赖的警告,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但他丝毫没有在意。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向城楼上的奥平贞昌,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让城内的各位知道!是有关援军的消息!”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城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奥平贞昌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鸟居强右卫门,急切的喊道:
“嗯!援军?强右卫门,快说!援军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城上守军也纷纷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鸟居强右卫门身上,眼中满是期盼与紧张——这关乎着他们的性命,关乎着长筱城的安危,关乎着他们是否能坚持到最后。
鸟居强右卫门浑身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与决绝。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句话,将会决定城中守军的士气,将会决定长筱城的命运。他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城楼的方向,大声喊道:
“援军...一定会来的!主公大人,还有信长公,跟我约好了,一定会带着十万大军,前来支援长筱城的!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至多一二日,便会抵达城下!”
“你!”还不待鸟居强右卫门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武田胜赖便忍不住怒喝出声,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怒火,“可恶!你、你这家伙!竟敢!竟敢欺骗!”话音刚落,几名武田士卒便立刻冲了上来,一把将鸟居强右卫门按在地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与头颅,让他无法再开口喊话。
但鸟居强右卫门依旧没有放弃,他奋力挣扎着,嘴巴不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城楼的方向呼喊着:
“所以,请再支撑下去!请再忍耐一下!援军很快就到了!一定要守住长筱城!”
城上守军清晰听到了鸟居强右卫门的呼喊声,听到了援军将至的消息,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激动的高声呐喊起来:
“援军来了!援军很快就到了!”
“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誓死保卫长筱城!”
奥平贞昌望着城下被按在地上的鸟居强右卫门,眼中满是感动,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守军高声喊道:
“哦!听到了么?各位!强右卫门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带来了援军的消息!至多一二日便会抵达,只要再坚持一下,再支撑片刻,就一定能等到援军,就能击退武田军,就能保住长筱城!”
城楼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守军纷纷握紧手中兵器,眼神坚定的望着城下的武田军,心中充满希望,原本因为粮草匮乏而产生的绝望与疲惫,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们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援军就会到来,就能够得救。
武田胜赖在马背上,看着城上士气大振的守军,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他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鸟居强右卫门,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大声骂道:
“这、这个...混蛋!竟敢,坏我大事!杀了他!把他给我杀了!我要让他死无全尸!我要让城上守军,看看反抗的下场!”
“嗨!”几名武田士卒齐声应和,立刻上前,拖拽着鸟居强右卫门,来到长筱城下的空地。他们快速搭建起一个十字型的木柱,将鸟居强右卫门押到木柱前,用粗壮的绳索牢牢绑缚住他的头颅、双手与双脚,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直直的被绑在木柱上,面向着长筱城的方向。
武田胜赖骑着马,来到木柱前,眼神冰冷的盯着鸟居强右卫门,语气中满是怨毒:“鸟居强右卫门,你竟敢坏我大计,今日,便对你处以磔刑,让你受尽折磨而死,也让城上的奥平贞昌与守军,好好看看,与我武田胜赖为敌的下场!”
鸟居强右卫门被绑在木柱上,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望着城楼上的奥平贞昌与守军,眼中满是鼓励。
“行刑!”武田胜赖咬牙切齿的喊道,眼中满是怒火与决绝。
一名武田士卒手持长枪,一步步走到鸟居强右卫门面前,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长枪刺入了鸟居强右卫门的胸膛。“扑哧——”长枪刺入身体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鸟居强右卫门的衣衫,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鸟居强右卫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眉头紧紧皱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但他依旧没有低头,依旧望着城上的方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城上的奥平贞昌,亲眼看着长枪刺入鸟居强右卫门的胸膛,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听着他凄厉的哀嚎,目眦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奋力扶着栏杆,声音嘶哑的大喊着:“强、强右卫门!不——!”
守军也纷纷红了眼眶,看着城下被处以磔刑的鸟居强右卫门,心中满是愤怒与悲痛,却又充满坚定。他们紧紧握着手中兵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却没有察觉——鸟居强右卫门用自己的生命传递了希望,点燃了斗志,绝不能辜负鸟居强右卫门,绝不能放弃长筱城。
武田士卒手中的长枪,一次次刺入鸟居强右卫门的身体,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每一次拔出,都有鲜血喷涌而出。鸟居强右卫门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但他依旧没有停止呼喊,只是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微弱:
“坚...坚守...援军...就到了...“
终于,在长枪一次次的穿刺下,鸟居强右卫门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望着长筱城,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嘴里喃喃说道:
“各位...在下...就先行一步了...你们...一定要守住...一定要等到援军...“
话音落下,鸟居强右卫门的头缓缓垂下,双眼永远闭上,脸上依旧带着欣慰的笑容。这位为了长筱城的安危,为了守护自己的主公与同伴,不惜孤身突围求援,最终以生命传递希望的武士,就这样壮烈就义。
城上的奥平贞昌,看着鸟居强右卫门的尸体,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满是愤怒与悲痛。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守军,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喊道:
“各位!强右卫门为了我们,为了长筱城,壮烈牺牲了!他用自己的生命,传递了援军的消息,绝不能辜负他!哪怕粮草耗尽,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长筱城,等到援军到来,为强右卫门报仇雪恨!”
“为强右卫门大人报仇!”
“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城上的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比之前更加激昂,更加坚定。守军眼中满是怒火与坚定,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粮草不足已经不再是问题——大不了所有人守着城直到饿死,大不了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座承载着鸟居强右卫门忠义的孤城,也要为他报仇雪恨。
城下的武田胜赖,看着城上士气愈发高涨的守军,看着被绑在木柱上、早已没了气息的鸟居强右卫门,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与不知所措。他原本以为,通过招降鸟居强右卫门,传递假消息,就能骗取城中守军投降,快速拿下长筱城。可万万没有想到,鸟居强右卫门竟然会用自己的生命,让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重新燃起希望。
武田胜赖身边的家臣,也纷纷面露凝重与茫然,没有人再说话,营帐中此前的焦急与争论,此刻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马场信周看着城楼上激昂的守军,又看了看茫然无措的武田胜赖,低声禀报道:
“主公,如今鸟居强右卫门已死,城中守军士气大振,更加坚定了死守的决心,想要攻破长筱城,变得更加困难。而织田-德川联军至多一二日便能抵达,届时腹背受敌,恐怕难以支撑,还请速速决断,是战是退,当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内藤昌丰也附和道:
“主公,马场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局势极为不利,继续围困长筱城,只会陷入绝境;可若是贸然撤军,又恐遭到联军追击,损失惨重。还请速速决断,莫要再拖延下去,否则,我军恐有覆灭之危!”
山县昌景也躬身说道:
“主公,属下愿率领骑兵断后,掩护大军撤军,只要主公下令,必当拼死阻拦!”
众家臣纷纷开口,有的主张继续死战,有的主张立刻撤军,各执一词,却都充满焦急。他们都在等待着武田胜赖的抉择,等待着这位武田家督,为他们指明方向,为武田军破解眼前的困局。
武田胜赖依旧骑在马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城上守军,望着被绑在木柱上的鸟居强右卫门的尸体,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自己此前的雄心壮志,想起了父亲武田信玄的期望,想起了麾下一万五千将士的性命,想起了织田-德川联军的逼近,想起了长筱城久攻不下的困境。
武田胜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不知道该战还是该退。若是战,腹背受敌,粮草匮乏,士卒疲惫,恐怕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若是退,颜面无存,前功尽弃,还可能在撤军途中遭到追击,损失惨重,更无法向武田家交代。
风依旧在吹,裹挟着血腥气,掠过长筱城,掠过城武田军,掠过被绑在木柱上的鸟居强右卫门。城上守军斗志昂扬,呐喊声此起彼伏;城下武田军却一片死寂,士卒脸上满是疲惫与茫然,目光都集中在武田胜赖身上。
武田胜赖缓缓抬起头,望着远方,眼中满是茫然与无助,嘴里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在问身边的家臣,又像是在问自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胜赖,到底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人能为他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