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三个女人,塌天之祸,让该死的人去死!【求月票啊】(1 / 2)
朱允炆心神不宁地回到东宫。
夜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沉甸甸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老朱最后那眼神,平静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还有那句关于参汤的、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的追问,象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回了春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吕氏并未如往常般早早歇息,而是端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似乎正在等他。
烛光下,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依旧保养得宜,温婉端庄。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眉宇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惯常的、深藏于内的审慎与计算。
见儿子魂不守舍地进来,脸色发白,吕氏缓缓放下书卷。
她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柔和关切,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炆儿回来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在皇爷爷那里————受了委屈?”
她起身,亲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母妃————”
朱允炆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他象抓住救命稻草般,将今晚在华盖殿的所见所闻,连同自己那番关于民本”、慎兵”的见解,以及老朱从嘉许到骤变的全过程,语无伦次地叙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老朱盯着参汤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回去歇息”,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母妃,皇爷爷他————他是不是疑心那汤有问题?可那真是儿臣亲手————”
“闭嘴!”
吕氏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截断了朱允炆后面的话。
朱允炆吓得一哆嗦,抬眼看去,只见母亲脸上那层温婉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岩石般的冷硬与锐利。
她的眼神不再柔和,而是如同浸了寒水的刀子,紧紧盯着他,又似乎通过他,在急速权衡着更深远的东西。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被吕氏提前屏退,此刻只剩下母子二人。
空气凝滞得让人室息。
吕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窥探,才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儿子惊惶的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亲手熬的?一步未离?”
吕氏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意:“炆儿,你太天真了。在这宫里,亲手”二字,最是可笑,也最是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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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御膳房的食材从何而来?内承运库的贡品经了几道手?这宫墙之内,每一缕风,都可能带着毒!”
她走近几步,俯视着坐在椅中、显得格外无助的儿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蒋呈上的,能让你皇爷爷当场失态,连你那番蠢话都顾不上的密报,你以为是什么?”
“是边关捷报?是风调雨顺?哼!那必然是捅破了天、揭开了脓疮、直指这朱明皇室最不堪、最血腥、最见不得人的隐秘!”
朱允炆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凌厉和刻薄话语震得目定口呆,讷讷不能言。
吕氏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冰冷而快速的语调分析,仿佛在推演一盘险恶的棋局:“李墨,张飙那条疯狗的爪牙,之前咬着红铅仙丹”不放,已经让多少人寝食难安?”
“如今他遇袭脱险,还跟查秦王旧案的沉浪搅在一起,被傅友德的亲兵护着————”
“这里面的勾连,怕是已经扯到了当年的东宫,扯到了你父王的死,甚至——
——扯到了更上头!”
她抬起手,纤细白淅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虚点向华盖殿的方向,又缓缓指向地面,意有所指:“贡品————药材——————参汤————你皇爷爷是何等样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
“他会因为一碗普通的参汤变色?除非,那参”字,触到了他刚刚得知的、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
“有人,可能通过这条供奉之路,在慢火炖青蛙,要炖熟的,是这大明的储君,甚至————是龙椅上的真龙!”
说到这里,吕氏眼中闪过一抹极快、极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后怕,但立刻又被更强烈的冷厉取代。
她当年为了儿子的前程,能在深宫之中,老朱的眼皮子底下,筹谋算计朱雄英,说明她对于这种阴私手段的敏感和警觉,远超常人。
“他问你,不是疑心你。”
吕氏的结论斩钉截铁,带着洞悉人心的冰冷:“是在确认,你这把刀”,有没有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利用,递到了他的喉头前!”
“也是在警告你,或者说,是在将你隔绝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宫闱朝野的腥风血雨之外!”
“他让你走,是怕溅你一身血,更是怕脏了他的手,也脏了你这仁孝皇孙”的名声!”
朱允炆听得浑身发冷,母亲话语中蕴含的宫廷黑暗与权力倾轧的残酷,远超他平日所读的圣贤书所能想象。
他嘴唇哆嗦着:“那————那儿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吕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精密的算计和冷酷的生存法则:“记住今晚说的话,以不变应万变”,但真正的不变”,不是傻愣着什么都不做!”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儿子,声音压得如同鬼魅低语,眼神却亮得骇人:“从此刻起,紧闭东宫门户!”
“约束所有宫人,尤其是近身伺候的,不许议论,不许打听,更不许与十二监、御膳房、内承运库那些地方有任何私下往来!”
“你每日照常读书,照常去给你皇爷爷请安,但记住,只问安,不献物,不论政,更不要提今晚半个字!”
“眼神要稳,姿态要恭,心里哪怕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给我稳如泰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语气更冷:“你皇爷爷已经起了疑心,动了杀机。”
“接下来,这宫里宫外,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头要落地,有多少旧帐要被翻出来。”
“我们娘俩————须得比白纸还白,比清水还清!决不能让他怀疑的目光,有一丝一毫落到东宫头上!”
她直起身,恢复了些许往常的仪态,但眼神深处那抹寒冰般的算计与戒备丝毫未减:“炆儿,你要记住,你是嫡长孙。”
“你的地位,来自于祖宗法度,来自于你父王留下的馀荫,也来自于————你皇爷爷此刻需要一面安定”、仁孝”的旗帜,来稳住这即将大乱的朝局和天下人心!”
“所以,做好你的仁孝皇孙”,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
“让该杀的人去杀,让该死的人去死。这紫禁城的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吕氏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铁石般的坚定:“最先砸到的,也不会是我们。”
朱允炆看着母亲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脸,那熟悉的温婉轮廓下,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冰冷内核与钢铁意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奇异地,那徨恐不安的心,竟也在母亲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与分析中,慢慢沉静下来。
他知道,母亲说的,或许才是这深宫之中,最真实的生存之道。
“儿臣————明白了。”
他低声应道,声音虽轻,却不再颤斗,眼中褪去了些许茫然,多了一丝被迫成长的沉重与顺从。
吕氏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华盖殿的方向,眼底深处波澜起伏。
她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席卷宫廷内外的巨大风暴。
而她,也不知道能熬过几场这样的风暴,是否能看到儿子成功登上储位。
另一边,后宫的那座佛堂内,檀香依旧。
一名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手中佛珠捻动的节奏,却比往日快了几分。
那串温润的檀木珠子在她指间飞快地滚动,仿佛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老嬷嬷佝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妇人捻珠的手指猛地一滞。
“娘娘————”
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妇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音节:“讲。”
“湖广————最新消息。”
老嬷嬷上前几步,凑到胡充妃耳边:“魏国公徐允恭————动了。”
妇人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以巡边为名,率三千京营精锐出了饶州卫,方向————正是武昌。”
老嬷嬷语速加快:“探子回报,虽未明言,但意图明显,必是去助那张飙。”
妇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王爷那边————如何应对?”
老嬷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王爷似有全盘计划。他暗中动用了自己养的寇”,还调动了江西的人手!放赣南匪军进武昌”
“准备借几股匪军之力,趁乱————彻底解决张飙。”
“什么?!”
妇人霍然转身,那张常年隐藏在阴影与虔诚面具下的脸庞,此刻终于完全暴露在佛堂昏暗的光线中。
正是楚王朱桢的母妃,胡充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深邃。
“我儿疯了?!”
胡充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引匪军入省城?这是自毁根基!万一失控————”
“娘娘息怒。”
老嬷嬷连忙躬身:“王爷或许————另有安排?或者,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自信?”
“自信?”
胡充妃从蒲团上猛地站了起来,素色衣袍在动作间带起一阵风,搅乱了袅袅的香烟。
她走到佛堂中央,光影交错,彻底脱离了那片她惯常蛰伏的阴影。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佛前妇人的温顺。
“我儿真是糊涂!被那张飙逼得乱了方寸!”
她低声斥道,象是在骂朱桢,又象是在说服自己:“那是省城!是皇帝赐给他的封地根本!”
“引匪军入城,纵然大乱之中能除掉张飙,事后如何收拾?朝廷如何交代?
民心如何安抚?”
她来回踱了两步,脚步略显凌乱,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那张飙虽是个疯子,但有皇命在身,有徐允恭相助,更有————更有一身邪门的本事!”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张飙在武昌卫练兵、用古怪火器杀人的事,心头的不安更甚:“我儿以为靠那些积年山匪就能成事?万一不成,反被张飙抓住把柄,坐实了勾结匪类、祸乱地方的罪名————”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老嬷嬷垂首不语,知道此刻不宜插话。
胡充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老嬷嬷:“除了王爷那边,张飙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
老嬷嬷立刻回道:“回娘娘,张飙抓了武昌卫指挥同知陈千翔后,一直关押审讯,用了不少手段逼供。”
“但听说————效果似乎不好。那陈千翔骨头颇硬,至今未吐露什么关键。”
“陈千翔————”
胡充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蹙起:“我儿对此人,是何态度?”
“据王府内线回报,王爷似乎对陈千翔颇为信任。”
老嬷嬷斟酌道:“并未行灭口之事,或许————是觉得他能挺住?或者,王爷另有安排,需要陈千翔活着?”
“蠢货!”
胡充妃忍不住再次呵斥出声,这次是真正的怒其不争:“我儿怎可将如此重要的把柄,寄托在一条狗的忠诚”之上?!”
“那张飙是什么人?他连皇帝都敢骂吐血,连朝廷官员都敢用火器对付!他会对陈千翔没办法?撬开嘴是迟早的事!”
“陈千翔一旦开口,顺着武昌卫的军械、漕运线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