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租房（1 / 1）

这一路上，常常只能吃些玉米糊糊或红菜汤，大人都吃不饱。东城就不一样了，有钱能买到米肉。隔壁传来桌椅磕碰的声音，姑娘，你瞧瞧！路上吃玉米糊糊也就罢了，到了京城竟还是老一套！小蛾不满地道，怡红院生意不好，但好歹还能吃上一碗白米饭。

秋月捶着膝盖道：跪了一个时辰，去弄些热水来。

妒妇、毒妇！秋月对着正院方向骂道。住在这样逼仄破落的地方是她万万想不到的——陈云峤官复原职，本不该是大富大贵、荣华不尽吗？鞑子占了皇城，汉人反倒住不得内城了。她失望地自怜，睐娘一得闲便让青萍去张家杂货铺寻人。

半日后，青萍脸色苍白地跑来，慌慌张张关上门，屋内顿时暗下来。睐娘正在刺绣，眼前一暗：如何了？快说。她站起身，见青萍紧咬着唇，手指微抖，摇摇欲坠的样子，生怕听到张公子被捕身死的消息。

青萍忙压低声音：听说杂货铺被鞑子查封了，之前反清复明义军曾在那里接头。鞑子抓了几个人，但里头没姓张的。睐娘松了口气，软软跌坐在凳上。张公子生死未卜，主仆二人沮丧相对。

打听时可被人发现？

铺子还在营业，老板已换成鞑子，但小伙计是汉人。我塞了他几个铜钱才得消息。他说若被老板知晓，连他也要吃挂落。青萍小声道。

小姐，热水来了。芳丫头见门关着，试探唤道。

睐娘低语：寻张公子的事需从长计议。随即提高声音：正更衣呢，芳丫头进来吧。青萍去开门。

丫鬟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奉茶后默默退下。

随我出去逛逛。睐娘想到租铺子尚无头绪，芳丫头兴奋地搓搓手——自九江到京城，还未曾游览过京城。见她雀跃，青萍笑道：芳丫头可要跟紧了，当心拐子。芳儿忙表忠心：萍姐姐放心，我定寸步不离小姐。

青萍留下绣完牡丹图吧，你腿脚不好，少走些路。睐娘将自己扮作双髻丫鬟，穿着半旧襦裙，脸上还点了些雀斑。

只带芳儿我不放心！青萍急道，京城鱼龙混杂...

无妨，让陈大人派长随跟着便是。睐娘吩咐芳儿去前院传话。

出门时，车辕上坐的竟是长青。芳儿暗忖：老爷当真宠爱小姐，贴身长随都能随意差遣。

小姐想去哪儿？长青牵缰侧首，险些认不出睐娘——这瘦削蜡黄、雀斑满脸的妇人哪像老爷宠妾？心想遮掩容貌也不必如此，倒显得老爷眼瞎，竟把这般平庸女子当作怡红院头牌！睐娘无视他古怪眼神，径直登车：去牙行。

因鞑子强占内城，达官显贵皆被驱至外城，致外城地价飞涨。破院陋屋都成紧俏货。

牙行里人声鼎沸，长青仗着官家随从的威风，很快找到个尖嘴猴腮的牙人。看过两处残破院落和三间铺面后，睐娘暗叹：比起这些漏风渗雨的茅屋，陈府的二进院竟算体面。

不租自有旁人抢。牙人撇嘴道，实话告诉您，如今外城寸土寸金。从前住七进大院的老爷，现今能有片瓦遮头就该烧高香！多少官老爷还在牢里蹲着呢。

睐娘揉着太阳穴——既向陈夫人承诺搬出陈府，总不能露宿街头。到了一处简陋的院子，最终咬牙道：就这小院吧。

“我还要找些工匠，修缮一二。”睐娘盘算手里的钱，不禁叹气。经过逃难的历险，她想着狡兔三窟，必须挖个地道之类可藏人的地方，万一鞑子来搜查，也有地方可藏身。

她没想到她想挖的地道很快就会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