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农桑数术,开科取士,嬴政气炸(1 / 2)
昨夜那声龙吟,咸阳城中大半的人都听见了。
不是雷鸣,不是风啸,而是一种苍凉雄浑的、直击心魄的长吟。
那声音从宫城深处传来。
穿透了宫墙,穿透了街巷,将无数人从梦中惊醒。
天明之后,坊间议论纷纷。
茶寮酒肆中,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眼神中带着既惊且疑的神色。
有人说那是“苍龙七宿”的力量现世,有人说那是始皇帝受命于天的征兆,是天意昭昭,也有人压低声音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在咸阳宫中施展了禁术,弄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
六国后裔的暗桩们更是眼红心热。
消息像暗流一样飞速传递。
如果那真是传说中的“苍龙七宿”的力量,若能探得其中奥秘,复国大业,岂不是指日可待?
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细作,想方设法打探宫中的消息,但所有的探子都一去不回。
至于真相,则是被锁在章台宫的高台之上。
知道那条龙影是嬴政本人所化的,根本没有几个人。
…………
扶苏一夜未眠。
他住在咸阳宫东面的府邸中,离宫城不远。
龙吟传来时,他正在灯下读《论语》,书页被那声长吟震得微微发颤。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院中,恰好看见那条玄龙虚影在高天盘旋,龙首昂向苍穹,龙尾垂落云间。
“父皇……”
他喃喃道,声音被夜风吹散。
扶苏是长子,无论那条龙影意味着什么——是神迹,是妖异,是吉兆,是凶兆,他首先担心的是嬴政的安危。
宫中是否有变故?
父皇是否安好?
是不是有人作乱?
他当即吩咐侍从备车,但赶到宫门前时,宫门已经下钥。
守门的校尉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
“公子,宫门已闭,非传召不得入。”
扶苏在宫门外站了片刻,望着门内那片深沉的黑暗,他只能等着。
天刚蒙蒙亮,宫门一开,扶苏便入了宫。
值夜的甲士正在换岗,甲胄铿锵,见他走来,纷纷垂首行礼。
偏殿。
嬴政在用膳。一碗粥,几碟小菜,简单而清淡。
当扶苏见到嬴政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张脸,扶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皇今年三十九岁,虽不算老迈,但长年的操劳与征战,早已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鬓角也有了些许白霜。
这一点,扶苏记得很清楚。
可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父皇,面色红润,肌肤紧致,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不是“精神焕发”,是真的变年轻了。
扶苏怔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行礼,嘴巴微微张着。
嬴政放下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扶苏,何事?”
“儿臣……拜见父皇。”
扶苏猛地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声音中还带着没有消散的惊异。
“昨夜宫中传来异象,儿臣心忧父皇安危,故一早入宫探望。”
“朕没事。”嬴政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问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觉得,那不是自己该问的。
父皇若是愿意说,自然会说,若是不愿说,问了也是徒增不快。
“父皇身体康健,儿臣便放心了。”
扶苏敛起心神,郑重地行了一礼。
嬴政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这个长子,虽然有时候过于软善,但孝心不假。
“还有事?”嬴政问。
扶苏犹豫了一下,道:“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想请父皇定夺。”
“说。”
“儿臣想办举贤堂。”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咚咚两声,不急不缓。
“举贤堂?”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扶苏点了点头,目光亮了起来,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
“当年,孝公设招贤馆,引来山东六国之才,秦因此强盛。”
“如今,六国虽灭,天下一统,但六国故地的人才仍然众多。那些士人,有的隐居山林,有的沉沦市井,有的在旧贵族门下寄人篱下。儿臣想效仿孝公,办理举贤堂,招揽能人异士,以充实国力。”
嬴政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扶苏,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欣慰。
这个儿子,平日里只知读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今天能主动提出招揽人才的方略,倒是难得的进步。
至少,他是在为国思虑,不是在为自己谋私利。
“你打算怎么做?”嬴政问。
扶苏见嬴政没有驳回,心中一定,挺直了腰背,侃侃而谈。
“父皇虽灭六国,然六国之中,确实有诸多人才。如今天下初定,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那些六国的士人,心中虽或有怨仇,但只要以仁心诚信相待,时日一久,必然能够消除他们的敌意,逐渐归心。”
“儿臣以为,与其严刑峻法逼迫,不如广开才路,以德服人……”
他说得越来越自信,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举贤堂门庭若市,贤才云集,天下士人争相来投,大汉因此而国运昌隆,万世不易。
嬴政听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难以形容。
扶苏说的那些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细细一品,全是空话。
“以仁心诚信相待”——怎么做?
“以德服人”——用什么德?
拿什么来吸引那些人才?拿什么来留住那些人才?拿什么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大汉效力?
“停下吧。”嬴政打断了他。
“父皇……”扶苏的话音戛然而止。
“朕已经决定,”嬴政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颁布科举制度,开科取士。”
“科举……制度?”
扶苏重复了一遍,满脸茫然,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嬴政看着他眼中的茫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不知道科举制度?”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淳于越他们没跟你说起过吗?”
扶苏摇了摇头,老实答道。
“老师并没有提起过。父皇,这科举……是什么?”
“这是十几年前,太渊先生在魏国信陵邑流传出来的思想制度。”嬴政的声音不高,“当时,在各国还引起了一番风波争论。诸子百家中,知道的人不少。”
他收回目光,看向扶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而淳于越,竟然从没有对你提起过?”
扶苏张了张嘴,可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淳于越教他儒家经典,教他礼义廉耻,教他以仁义治国、以德服人,那些道理他都能倒背如流,但是,从没有提过什么科举。
嬴政看着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心中那股火气反而沉了下去。
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一种失望。
失望的原因,不是因为扶苏不知道科举。
不知道可以学,不懂可以问。
失望的是,扶苏偏听则信,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
即使淳于越没有教过,作为公子,难道就不能向其他人询问请教吗?
蒙恬、韩非、李斯……这些人都有大才,扶苏却没有向他们请教过。
“好了。”
嬴政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了。
“你退下吧。再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扶苏知道父皇的性子,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追问的余地。他躬身行礼,转身退出。
扶苏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父皇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提到“淳于越”时的冷笑。
“老师……”
他喃喃了一声,转身往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