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天汉昭昭,国祚永昌!(2 / 2)
“改国号,哼,三百年未闻!”
“若是今日改之,后世子孙将如何看待?”
顿了顿,这位老人语气愈发激动,目光如刀般刺向韩非。
“陛下,韩非乃是故韩国公子,其心可诛!”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紧。
几名老秦人的大臣也纷纷出列附议。
有人高声道:“奉常令所言极是!秦之国号,岂能因一外人之言而改?”
有人抱拳道:“陛下,老秦人为陛下打天下,流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
还有人声音发颤:“国号一改,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
声音越来越大,质疑的矛头隐隐指向韩非。
韩非岿然不动,哪怕被说“其心可诛”时,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神色淡淡。
嬴政没有发怒。
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老秦人官员们义愤填膺的面孔,看着他们涨红的脸,也看着李斯、韩非在喧哗中纹丝不动……
许久,抬手示意。
群臣立刻安静下来。
嬴政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国号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仓促。韩卿既然提出要改,那便说说——该当用何国号?”
韩非朗声开口,显然早有准备。
“臣遍览诸子百家典籍,以为新国号,当为——”
殿中众人洗耳聆听。
“汉!”
“汉??”
冯去疾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
“敢问韩廷尉,此字做何解释?”
韩非不慌不忙,开始引经据典,声音如溪水潺潺,不急不缓。
“按照阴阳家五德始终的学说,周为火德,秦代周,则秦为水德。《诗》有云:‘维天有汉,监亦有光。’汉者,天河也,浩浩汤汤,横贯苍穹,无所不覆,无所不照。”
“陛下之德,如天汉之广,泽被四海,故以‘汉’为号,取天意昭昭、普天同覆之意。”
顿了顿,韩非继续道来。
“另外,《尚书·禹贡》有云:‘江汉朝宗于海。’江汉之水,奔流到海,喻天下万民归心于陛下。且江汉流域,地当中原,四通八达,不偏不倚,正合陛下混一南北、囊括东西之志。”
嬴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如此说来,‘汉’也是水德,与秦一脉相承。”
冕旒后的面容,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
韩非再拜,朗声道:“陛下容禀,以‘汉’为国号,则旧六国之民,不觉其辱,旧秦国之民,亦不觉其失。久而久之,天下人但知有‘汉’,不复曾经七国,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嬴政看着韩非,淡淡道。
“对于韩卿的提议,朕,想听听百官的意思。”
李斯第一个表态,声音洪亮。
“臣赞同廷尉之议!以‘汉’为号,取义天汉,正合陛下受命于天,君临万方!”
冯去疾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注意到了嬴政俯视群臣的姿态,忽然明白了。
皇帝恐怕已经有了决定,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韩非已经把那个理由递到了他手上。
“……”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左相李斯支持,右相冯去疾又没有反对,其余朝臣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些老秦人的大臣们,纵然心中百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嬴政的目光落在韩非身上,停了一息。
“既然诸卿都无异议,那么,韩卿之议,准!”
殿中一片肃然。
“自今日起,大秦改国号为‘汉’。”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暮鼓晨钟。
韩非深深揖拜:“陛下圣明,天汉昭昭,国祚永昌!”
李斯也随之拜倒:“天汉昭昭,国祚永昌!”
群臣迟疑了片刻,随即纷纷拜伏,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中激荡。
“天汉昭昭,国祚永昌!!!”×
声震殿宇,回荡不休。
皇帝尊号定了,国号改了,接下来,才是今天朝议的重中之重,治理天下的制度。
郡县制,分封制,军权如何收拢,地方如何管辖,官员如何任命……每一项都关乎权力的重新分配,每一项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
这场朝议持续了很久。
直到日头西斜,百官的声音从高亢到低沉,从激昂到疲惫,最后,终于议出了个大概。
…………
夕阳西下。
将咸阳宫巍峨的殿宇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廊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韩非走在道下,官袍在暮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上,不知在想什么。
“师兄。”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斯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韩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放缓了脚步。
李斯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位师兄,今日在朝堂上一人定两议,皇帝尊号,国号改易,任何一件都足以载入史册。
“师兄今日一语,定鼎万世。”
李斯低声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韩非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
“师弟过誉,我不过是替皇帝陛下把想说的话,说出口罢了。”
顿了顿,韩非看向李斯。
“倒是今日,多谢通古师弟声援。”
李斯摇了摇头:“师兄客气,你我师出同门,自当互相扶持,才能够走的更远。”
韩非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李斯一眼。
“……”
四目相对,李斯的眼神坦然而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韩非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两人无言,一同走进落日余晖里。
身后,咸阳宫巍峨的影子,将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
韩非府邸,厢房庭院。
太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站着一个小童。
穿着一身素色深衣,眉眼清秀,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小童叫韩立,是韩非和紫女的儿子,今年六岁了。
当时,太渊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阵咋舌,勾起了他一段回忆。
“小韩立,你知道自己名字的意思吗?”
韩立眨了眨眼,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清脆如泉。
“孔子曾言:‘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此句的核心在于‘立于礼’。”
“立之名,寄托了父亲对我的教诲,希望我立身端正,行事合礼。”
太渊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
“了不得!了不得!你父亲小时候怕是都没你这么能说!”
韩立微微欠身,一本正经道。
“先生说笑了,父亲之才,立不敢比。”
看着对方这小大人的模样,太渊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韩立的发髻被揉散了,他也不恼,只是用手拢了拢头发,重新扎好。
暮色渐深。
韩非走进府邸,紫女端着一盏热茶走出来,递给他。
“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紫女的声音很轻。
“你今日,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韩非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握着那盏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不是风头。”
他叹了口气说,苦着脸。
“是麻烦,还是大麻烦!”
“我就不该听太渊先生的,去提议改国号什么的,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