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当然是你更恶心(2 / 2)
怎会有如此恶心的场面,一阵强烈的胃气上涌,紧接着便是急欲从咽喉部逆掷而出,嬿婉拼命捂住口鼻,又是汗颜得以至发笑,又是气急败坏地抬脚往进忠小腿上轻踹,直踹得他窜跳着乱七八糟地往边上躲。
“这很正常,孙财与孙思邈同姓,兴许是药王的后人也说不准,观念定是如出一辙的。”亏他还调侃个没完了,她一把揪住进忠的胳臂,强行把他扯回来,边顿足边哭笑不得地责骂道:“你这鬼才!要你描述得如此详尽?我饭都不想吃了!”
“所以…嬿婉觉得是奴才更恶心还是孙财更恶心?”她总觉着进忠蓦然转变自称的一言是话里有话,但又琢磨不出他除了戏谑外还欲表达什么。眼见他立时扮作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弃犬,俯低身躯小步挪过来,一对“狗爪”还轻轻扒拉自己的坎肩下摆,她佯装气不打一处来地笑嗔他:“你,当然是你更恶心!孙财都难以望其项背!”
此言引发了他再也难以掩抑的狂笑,他甚至拊掌指控她:“嗐,嬿婉方才还说不嫌恶心呢,这会儿就差冒出一句‘本宫恶心你’了。”
“我又不是不喜欢你了,我…我就喜欢最恶心的那一位还不成么?”其实她恍惚觉得进忠是在变着法子整治自己,可她又拿不出证据,只好敷衍着憋出这么一声,又嫌弃地龇牙直掸手。
“口是心非。”小狗默默地直起了腰,还和她叫上板了。
她内心是不太服气的,但探头朝一瞬后故意耷拉着嘴角目光瞥向一侧的进忠望去,又觉机会实在难得。她迅疾回首一顾,不见春婵来寻自己,便眼明手快地扑在了他的怀里,踮脚极轻地一吻他的面颊。
“这下不口是心非了吧?”她连羞怯都不剩了,得意洋洋地瞅着本能地掩面后撤的他。
“不、不了。”嬿婉的吻轻如吹春软风,他情不自禁地用指头反复磨蹭脸颊,结结巴巴地回应了她。
“孙财自己长得像一堆瘫软肥烂的猪肉似的,还沾了他自产自销的‘肉汤’,怎的好意思叫你吃,真是连面铜镜都买不起,吐口唾沫照照也成呢!”二人一起对酌,的确不能只骂额驸而不骂损友,更何况额驸还是千真万确受害的一方。她本着绝无厚此薄彼的原则,咬牙切齿地痛斥孙财,突然又觉着不严谨,一拍进忠的肩膀问他:“你家孙哥哥喂你的是不是猪的肥肉?”
有一块是羊肉,他差点儿不假思索答出来,可猛地想起皇上让自己提来永寿宫赐给慈文的正是酸菜肥羊,这岂不是真正得叫嬿婉食不下咽了。他当即尴尬得将话吞了回去,扯起嘴角勉强一笑道:“是啊,全是猪肉,他自个儿是口大猪,不喂臣猪肉还能喂什么?”
“同类相食也罢了,还非要影响我额驸的食欲和心情,真是贱得慌。”嬿婉咂着嘴,颇具同情地瞥了瞥他,随即转身边往殿内走边招呼道:“一晃咱们又说笑了这么久,不能再耽搁了。”
“嗻,奴才这就来给您送赏菜。”哪怕不回头瞧他,只循着声音发出的来源,她也知进忠此刻非常奴颜婢膝地弯下了腰,而且还谄媚得像极了在后宫中大鲤子鱼般滑腻腻游走的奸宦。
自己似乎也习惯进忠能言善道,信口可成一篇或正经或邪门的章辞了。自己在这一方面不如他,但也定有其他方面远强过他,所以何须像以往那样忧虑着自己的文采难以与他堪配。她走着走着,忍不住扬唇笑着暗想,又侧身向他挑眉道:“进忠,你为何这么喜欢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地逗本宫发笑?”
“因为奴才好色,想讨公主您当对食。”他涎瞪瞪地凑过来,隔空作出急不可耐要抚摩她面颊的动作。
“有个奴才样儿!”她拧眉低骂了一句,听得他一句连声的“是是是”,这才骄矜地别过头去不看他。
因为她能与自己相处的时日是恒定不可变的,无论她是想起过往种种主动远离,还是被迫在未来的某一日着凤冠霞帔下降给她真正的夫君,自己与她的缘分都只能到这里了。他默默敛起方才戏剧意味十足的神色,怅惘地举目望向天际间悄然爬升着欲与残阳交替的一轮淡月。
数着如梭似箭的光阴,他能做的唯有令她在与自己亲密相处的这些片段里欢笑得尽可能更开颜一些,多留几分可供怀恋的记忆,这还只是在她忆不起往昔的前提下他最大限度所能做的。
让承淇抢下太子之位本身已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更何况荣登金銮宝座的承淇又岂还会像如今这般觉得自己与嬿婉相配。人心易变,这个道理他前世就懂,看到她痴痴地凝望着显然早已无一分心思留存在她身上的凌云彻时,他哪怕不为着深入骨髓的嫉妒,也因她本身而心疼得几近癫狂。
当然,就算承淇认可,他自己也做不到这么涎皮赖脸地攀着嬿婉,任她受万众百姓私下耻笑还不算完,她有朝一日醒悟自己被淫邪的老阉人诓骗了两辈子可不得疯了。
昏黄的落日馀光熏染在她的衣褂上,似把她姣然如姽婳上仙的身形嵌入了一片半融化的琥珀浪潮。他敛眉垂目地随行在她背后,将自己的鄙贱身躯泯没在她昳丽的影子里。
“咦,这是什么?”嬿婉还未行几步,就霍然见得地上窜过一小只黑黢黢的促织。
“这个天儿居然还有这种小东西。”她下意识地蹲身去查看,那只促织倒也不躲,就与她大大方方地面面相觑着。
“今日比以往和暖一些,秋虫就从土中跑出来晒太阳了。”眼见嬿婉饶有兴趣地盯着,甚至还上手拨弄那只虫,他瞄了一眼不见春婵有冲出来呵斥自己的意思,便顺势也蹲到了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观赏。